你选择哪一种残疾?

前段时间,戴耳机听音乐太久了,结果耳鸣很严重。特别是右耳,总觉得有一团热气堵在耳孔中,嗡嗡作响。听力大受影响,而且每每出现幻听。在低沉的噪音环境中,尤其严重,譬如发动机、空调机的声音。就好像有一种缓慢而有力的力量,在冲击耳膜。
我开始不以为然,然而过了两天,情况未见好转,就开始胡思乱想:假如情况就这样急转直下,我就此聋了,又当如何?

把这情况跟南蛮女商量了一下,小蛮夷很担忧的看着我,让我去医院查一下。我却不太愿意去——与其说是不愿去,不如说是不敢去,害怕真有什么难以接受的结果出来。

其实我并不害怕聋掉。

所有残疾当中,我最不怕的,是哑掉。
不害怕哑,是因为言语并非我唯一的表达方式,甚至连我最擅长的表达方式都算不上。
西汉的杨雄是个口吃,几乎口不能言,跟他说话,咿咿呀呀的,能把人急死,但他却是中国少有的哲学家和语言学家。看似很荒诞吧?一个口吃,却是个语言学家。所谓“大音希声”,真正话语有分量的人,却几乎都不说话。
如果命运非要我选择一种残疾,我选择哑掉。没有了聒噪的语言,也许我会少说些废话,把那些未经过大脑的词句从喉管硬生生压下,重新回炉锻造。

耳聋当然会更坏一些。听说天生耳聋的人,都是哑巴。因为他听不到真正的语言是什么样子,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声音。在我耳嗡嗡作响的时候,在慌张中,我分明感到一丝快意。仿佛我终于找到一个理由,可以以躺倒在地的姿态去生活,而不用管别人怎么说我——因为我根本听不见。所谓躺倒在地,大概的意思是,我不用装作自己很聪明,很努力,我甚至不需要对别人负责,只需要管好自己。在人生的考试中,因为残疾,我的及格线比别人要低。
没有音乐,没有情人的呢喃,精彩的电影变成了画面和字幕的组合。人生灰暗,而我的目标就是活着。活着就及格。

失明是无法忍受的。《闻香识女人》中的罗伯特·德尼罗风度翩翩,《夜盲侠》中的主人公身手不凡,但这都是电影。而电影对失明者来说是一个侮辱。
柯镇恶名望再高,背后还是被人骂老瞎子;金毛狮王武功盖世,被废了招子之后却沦为江湖宵小的猎物。再大的英雄,没了眼睛,此生就注定是一场悲剧。
《闻香识女人》中那个愤世嫉俗、特立独行的失明上校,为了保持尊严的生活,一个瞎子要付出怎样的艰辛。尽管他世事洞明,尽管他修炼得能用鼻子欣赏女人,但终究看不破眼前的一片黑暗。色彩斑斓的光明世界,不过是早晨阳光扫过眼睑时的一场深远的迷梦。
五官之中,视觉是最为可贵的。博尔赫斯用一生的写作去诅咒上帝的玩笑:上帝让我失明,然后给了我一座图书馆。海伦·凯勒是一个又盲又聋又哑的三料残疾,但她愿意呼唤的,只是三天光明。

与这些残疾相比,肢体的残疾相对还要好忍受一些。如果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异样的目光,我想残疾人生活中的笑声并不比正常人少。中国文科生史铁生失去双腿后想到了死亡,我想他并不知道,此时的美国理科生霍金正用他仅能动弹的两根手指去对抗深奥的物理。这两种态度的差别,除了思维方式的文理差异之外,中美的环境差异也是不可忽视的。我们对于残疾人的态度有两种,一种笑杀,一种爱杀。前者是一种心底的恶念,类似踩死小动物的快意;而后者是优越感的膨胀,把同情心用滥。却少见平等相待,把对方也当正常人的平常心。

我想,成为一个残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成为残疾之后,还得生活在这个残疾的社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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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ddkk3000 说:

    我还是选择当脑残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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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麦子程 说:

    好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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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x 说:

    是幻听么?作者毕竟没残呀,那样其实都不好,用一句广告语,只有“试过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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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ddkk3000 说:

    @楼上 我是脑残,所以你只有试过才知道脑残有多么多么多么多么多么多么多么多么多么多么的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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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麦子程 说:

    只要一瞧你这说话的欢快节奏,就能感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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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aotu 说:

    10号那天公司安排了体检,鉴于前面数批新老同事查出肾病、心肌炎等,让我忐忑不已。要知道,我几乎不吃早点,经常加班导致身心疲惫,偶尔耳鸣,莫名心慌。。。。。。

    等待体检报告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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