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谱青年】老孙永远18岁
一直想写写身边一些好玩的年轻人。
他们的生活就是这一代人的生活。这一代人曾被父辈冠以“垮掉”之名，但我另有意见。作为其中之一员，我觉得自己正在靠谱的路上大踏步前进。而我所见的年轻人，绝大多数不但没有垮，而且还很好玩，很有趣，活得更有人味。希望【靠谱青年】这个题目能一直写下去。我的意思是，希望自己能一直遇到好玩又靠谱的人。并且，能一直以“青年”自居。
我的朋友老孙，是个设计师，美院毕业，科班出身，获过一些奖。
其中最为人称道的，是大二那年拿的奖：西安美院电子竞技大赛魔兽争霸组第二名。
大三那年，他尝试跨界，并取得不菲佳绩，荣获劲舞团组优秀奖。
毕业那年，他以一个混合了装置、拼贴、印刷等等各种形式的艺术大杂烩，赢得了当届的毕业设计一等奖。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毕业，但已开始上班，在一家传媒公司里做平面设计。作为同事，我们经常一起加班，在26层的办公室里眺望夜色斑斓的南二环。
那时候他用Photoshop抠图还有毛边儿，钢笔工具用得生疏无比，软件水平还不如街上做假证的。多年以后，在网上广为流传的那张华南虎照里，我依稀看到了他当年的影子。
虽然执行技巧欠缺，但做稿子时经常冒出好想法。离成熟设计师，所欠的只是火候和自信。
有一天晚上加班，聊到客户的问题：几乎所有的客户都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LOGO，再大一点。
这个简单的要求会让设计师感到肛门紧缩，一种被强奸的Feeling从脊椎蔓延而上，直至脑际神经中枢，嘴巴里就会不由自主喊出声来：“亚美蝶！”
年轻的老孙正面临这样的强奸，而且可以预见，接下来的设计师生涯中，这样的强奸将延绵不绝，一想到这个，艺术青年老孙顿时觉得菊花爆裂，了无生趣。
我试着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导，这事儿也无非如是，习惯了就好。但老孙依然郁闷，他说，走夜路的，哪能不遇狼？关键是遇到之后没招，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于是我按照古传秘法，授受老孙一招设计师防奸术。当下次客户撩出架势时，你可如此这般一番。从此，设计师老孙在提案会上面对客户公然非礼时，会清清嗓子，以古典主义的学院派专家口吻，一字一顿说出这样的话：
“这个LOGO从美学上讲已经达到了足够的辨识度，继续放大尺寸会影响到整体画面的美观与协调，破坏整个画面的视觉平衡，甚至对受众接受信息时流畅性造成影响……”
后来我问，这招好使吗？老孙两眼木然的回答：“客户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请再大一点。”
后来，已经成为知名地产广告公司资深设计师的老孙，说出这样的话：
“我想在我大学的时候我是一名优秀的设计师。现在， 我不懂设计。”
关于这句感叹，我愿意这样理解：他像所有的年轻人一样，对自己的过往岁月都有一种伤感遥望。总觉得过去的自己才华横溢，那才华无可阻挡，生疏的软件技巧不能，近视眼镜不能，络腮胡子不能，邋遢的衣着不能，窘迫的生活不能，廉租房不能，即使是日渐腆出的肚子也不能……
学生时代的老孙吉他弹得不错，据说还组过一个摇滚乐队。后来他出了事故，从楼上摔下来，左手手指折断，鼻子上也多了一道更显男人味的疤痕。他说自己从此没法再弹吉他。每每回忆此事，老孙颇为唏嘘。而我总持怀疑态度：既是如此残疾之躯，却能够在游戏键盘上运指如飞夺取佳绩，又如何不能搞定六根琴弦？要知道，那可是魔兽争霸和劲舞团啊，靠的全是手上功夫。
老孙对摇滚乐的口味始终停留在那些重金属的老炮乐队，枪花，穷街，Metallica，国内的超载，唐朝。挺怀旧的一个人。
最有意思的是跟老孙一起去唱歌。他唱歌最大的特点就是——唱什么歌都是一个味儿，如果不是切歌时中间有停顿，你会以为他一直在唱一首歌。
每次去KTV，我总是先点上一堆唐朝，鼓点一响，老孙就按捺不住，抓住麦就开始吼。看着他跟着丁武飙高音，扭曲的身子，扭曲的面孔，我们几个就乐得站不住，在沙发上打滚。等他唱累了，就开始喝酒，让其他人发挥。等其他人累了，我又开始点一堆超载或者信乐团，继续看他扭曲，我们继续打滚……有一次，他累了，也有点醉了，摊在沙发上，胸口起伏不止，像一座刚刚熄灭的火山，嘴里依然嘟囔：九片棱角的回忆……九片棱角的回忆……
2008年，老孙做了件大事。他结婚了。他结婚的日子被载入了史册，全中国人都不会忘记，5月12日。结婚那天，他穿着西装，像个真正的新郎一样。他笑容灿烂幸福，却又像有些不知所措。那天他喝了很多酒。以至于下午两点钟大地剧烈摇晃的时候，他晕晕乎乎躺在沙发上浑然不觉。
第二年，他的孩子出世了。一个胖乎乎的小子。
孩子出生时，他像个客户一样，给我下单子，让我给孩子起个创意的名字。我抓耳挠腮，压力巨大，憋了好几天，最后终于出了一个自觉很满意的方案：沐尘。并且解释说，我希望这个孩子在世上，勇敢生活，享受尘世遭遇的一切悲欢离合，就像享受洗澡时流过身体的水。他像个客户一样回答：“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已经有了其他方案。”
面对活蹦乱跳的儿子，他经常会觉得不真实。出去聚会的时候，总是恬不知耻的宣称自己18岁未婚。每当他High起来变得毫无形状，我们就会善意的提醒，你丫也是结婚有娃的人了。他脸上的表情仿佛被闹钟从美梦中惊醒。
09年他艰难地拒绝了总监的挽留，辞去了工作。开始SOHO，做独立设计师。自己接一些地产设计的项目。闲暇之余，他迷上了制作纸公仔，每天研习国外的大师作品，并且开始设计自己的公仔。设计的造型都很奇怪，大肚子的蜘蛛机器人，扁扁的电视机人。我很好奇，他在做这些东西的时候，他那未及周岁的儿子会在旁边用什么眼神看他？
2009年最后一天，我在房子里摆火锅，请朋友们过来吃，老孙扭扭捏捏，说可能晚点过来，我说此席咱们大锅吃肉，大口喝酒，四女两男，气氛可想而知会很淫荡。于是老孙屁颠儿提早了近一小时过来。真是贼心不死。
吃了几片牛肉几颗鱼丸，喝了几口酒聊了几句天，老孙开始变得很放荡。开始回忆人生中最窘迫、最让人“发霉啦”的事情。具体什么事情，这里就不说了。反正让在场所有姑娘们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面若桃花。
那天，我们每个人都总结了一个年度汉字。老孙吟哦半天，给出了一个“醒”字。
他说，这一年，从很多梦中醒了过来。开始勇敢面对现实生活。
而说起未来，他一如既往的严肃起来，郑重其事的说，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倒爷”，倒卖各种零碎，干着各种违法乱纪的勾当。
我怎么听着，好像是跌入了另一个梦里。
不过我喜欢。
跃然纸上。看着有些心酸。
我也要谢谢身边的人。
回复此评论
恩，偶也喜欢。。
再说你写不出来就抽你，看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回复此评论
最近感冒，流鼻甚多。
前日晚失眠，百思不得其解“甚多鼻哪里来的？流之不尽”
次日，问妻
妻曰：你脑子里面鼻太多了，快流完了。
回复此评论
老孙这个人物我喜欢
回复此评论